要想走的远……

If you want to go fast, go alone, if you want to go far, go together. — 非洲谚语

T.C.(我觉得匿名比较好…)研究安徽某镇的经济形态。整个镇子的工业分为截然独立的两部分:十家中型钢铁厂和上千个家具作坊。

钢厂的规模大,彼此之间是竞争关系。家具工业的规模较小,彼此之间更多的是合作关系,譬如在政府不支持的情况下一起把某块地段搞成非正式的家具交易中心,从而期望吸引更多外地业务。

双方都在以某种形式,为当地人民的福利做着贡献。但显然家具业的福利更接地气,分片包干,给村民发油发面,搭台唱戏。钢厂则是把固定的5%收入“捐”给县里,然后县里每年人均发几百块,再搞个不知道靠不靠谱的给穷人贷款的项目。

T.C.在某家钢铁厂的宣传栏上,看到了由非洲谚语改版后的标语(无图):

要想走的快,就一个人走;要想走的远,就跟党一起走!

呵呵。

钢厂老板在加拿大开梅赛德斯,并不关心当地的生活水平。家具厂老板们则都在本地生活,对邻里的生存状况更加关心。事实上钢厂的从业者,基于国际形势和环境污染,对自己这一行的未来很是悲观,做一天算一天,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就停掉。而家具业相对有一种迷之乐观,有信心通过做家具带动着乡亲们一起富起来。

每天围着钢厂做买卖的交易员,大多数是本地或外地的中年女性,开着比较好的车。而家具业基本见不到女性的存在。

hello world

我还是想写段子。

然而人类学似乎并不如我想象的,有那么多段子。圈子里所谓耳熟能详的笑料,翻来覆去基本上就只有那三个:马林诺夫斯基死后被他老婆扒出来的日记、格尔茨在巴厘研究斗鸡被警察追、以及一本《小泥屋笔记》。几年前国内的人类学家们谈及小泥屋,于是也凑了一本段子集出来。作者中不乏我崇敬的学术大牛,但那本书的幽默感低到让我惊恐。网上有人评论:很多人的写作风格,早在进入学术中定型。

国外也是差不多情况。当代人类学和社会学的边界越发模糊,很多人的「田野调查」都是在城市里,甚至大公司或政府机关。这不能说有什么不好;事实上对「轶事」的追求,早在几十年前,就成为理论界的批判对象。然而幽默感,在这一过程中,似乎被冲淡了。在正式的场合,大家正襟危坐,像在和世界银行商讨他们的调研报告。已经很少有人,能够对着某人的民族志,直接说「我喜欢你的故事」。——或许他们端起啤酒聊天时,或者在世界角落碰面时,还是会交流各自的趣事,并且通过这种方式,隐晦地寻找自己的同类。

而且确实是有很多趣事可以讲啊。每天读各种不同的论文,总会有一些能让我笑出声来。这些往往都伴随着大段的学术分析,用各种方式挖掘现象背后的深层意义,所以也不可能只因为「看,这个好好笑」,就推荐你把论文读一遍。但我相信作者在写这些材料时,是希望能有人分享这些快乐的。所以我来帮他们讲段子了。讲着讲着,也渐渐会有自己的段子,和以往讲述的旅行经历风格不同的段子,并且通过这些,来检查自己的对段子的审美,有没有被学术渐渐湮没或扭曲。Mary Pratt 说早期人类学家总是成对出版自己的著作:正式的民族志和描述个人经历的文本,后者证实前者的权威性,但不能脱离前者单独存在。但两者写作时的目的,和要传递出的感觉,都是不同的吧。我很清楚自己来学人类学的目的,并不是因为这些欢乐;但也不能因此而放弃欢乐。

Pratt, M. L. (1986). Fieldwork in common places. Writing Culture: The Poetics and Politics of Ethnography, 27–50.